儒艮

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。

杀父杀母,佛祖前忏悔。杀佛杀祖,什么地方忏悔?——《【不二】后记三:代序:三点说明》

很难说他必须有多谦卑才能活出自己的生命,他愿意策动任何把戏来逃避,因为没有任何事比得上自己道路的痛苦。——荣格《红书》

你的话真是残酷。但是,我爱你,甚至当你的时间已经到来,我连自己都可以丢弃。——荣格《红书》

我不净不垢,忠厚纯良

睁开眼,金默笑了起来,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,风从天窗呼呼地刮下来。她提了提自己的棕色外套,感觉自己已经与克里姆特的画合为一体。

她光着脚走在张之冰凉的木地板上,猩红的指甲油像几粒快乐的石榴籽,她穿着张之的条纹线衫,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好看。他们整夜整夜不睡觉,他们不出门,他们抱在一起。他们再也不像两只纠缠着窒息而死的动物,而是变成两朵白色的云,暖烘烘的太阳穿过红窗帘闯进来,像要把他们抓到天上去,他们尖叫着,大笑着,白得越发透明。

金默放弃了去憧憬伟大和纯粹,因为自己就是伟大和纯粹。她放弃了牺牲,因为自己同时又是献祭者又是被献祭者。荣格说,向往地上的,就会被悬挂在天地之间,向往天上的,就会漂浮于天地之间。她下沉得够多了,几百个日日夜夜,她沉到大地的深处,张之在地面因为恐高症而面色苍白地望着她,她向底部献祭了自己的生活,献祭了顾平,还有一个孩子,然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灵魂,把它拎出泥淖,挂在它身上的蛇化成一只只白羽鸟,为她衔来金色的皇冠,上面刻着:“爱是永不止息的。”

张之有时和她一起飞,不再恐高,有时只是停在地面笑着看她。她不再哀伤,不再去问:“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飞呢?”不会像冯唐书里的女人那样说:“我不净不垢,忠厚纯良,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上帝,我一定会上天堂,你要跟紧我。”

一天夜里,她梦见坐在张之车的后座上,张之躺在她腿上和她聊天,她突然想起来车在开着,没有人握方向盘,她急忙站起来伸手去拨方向盘,张之仍然在一旁看着她笑,她即刻就后悔了——为什么要去拨方向盘呢?

他的生命美丽又富足,因为他是他自己。——荣格《红书》

比死更艰难的事情是什么?是饶恕。——《不可饶恕》

你很想离开自己,走到多重的可能性里。你很想赌上任何罪行,来为自己偷取充满变化的秘密,但这道路永无止境。——荣格《红书》

你这么看我,我才感到自己存在。——《双面情人》

我是偏远处春天森林里一株春意盎然的树。我不靠世界或心灵学习生活,我惊讶我这样活得多好。——荣格《红书》

所以连佛陀最后也放弃轮回,因为他受够了在一切人形与兽形之间爬行。——荣格《红书》